安迪可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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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tiel|钩

·SPNのDestiel。HE,谢谢阅读。

· @misha的迷妹  送给小宝贝的生贺,啾啾啾。因为要去军训所以提前送给你(づ ̄3 ̄)づ╭❤~谢谢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小天使的陪伴!你最棒!


思念会变得无限大,成为牢笼最后把生者困住,把死者掩埋。

直到生者最终也死去,与死者同衾。

两方才真正脱钩,获得自由。

*** ***

 

Dean在垂钓。

把鱼线用八字环法轻巧地绕系在钓钩的后环上,然后再熟练地拉紧它——

钓钩缓缓沉了下去,只剩鱼漂浮在水面上。Dean看着小小的鱼漂静躺在原地,内心从未有过的平和。然而一段时间的平和过后,他又有些疑惑。Dean觉得自己可能在期待着能钓些什么上来,而事实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期待何事何物。这让他无端地在平和中生出了几分焦躁,来源于对未知事物的惶惑。有一度他想要收线了,但是一动不动的鱼漂就像面旗帜一样,警示他说:等等,再等等。

Dean的耐心一向不太好,但是这次他沉住了气——好像这样就真的能够等到那个结果似得。他努力把视线投到了湖面以外的旷野。可惜四周实在太空旷了,没有一个人,只有细细密密的杂草。Dean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看的,但是他还是固执地不肯把视线聚焦在鱼线落入湖下的交界点处,杂草不会说话,只有空气充斥在他四周,寂静是这片空气给他的随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梦就醒了,Dean唯一能确定的是直到最后鱼漂也没有浮动,没有东西上钩。

——所以不管Dean自己承认与否,这个事实都出卖了他。他的视线还是无意识地飘忽在鱼漂上,哪怕只是余光而已。

 

*** ***

 

Dean第二次梦见这个池塘的时候,他在梦中仍旧坐在那把熟悉的木椅上,甚至连手边小桶的位置都没有多大变化,鱼漂依然浮在水面上相同的地方,湖水静得像是底下并无活物。

但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仍旧目无焦距地看着这片旷野。没有微风,杂草也有没有动,他就坐在虚假的布景里,成为组成这背景千万像素块分之一,而就算如此,他也还是没有动那钓竿。

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天空的颜色变了,太阳将落未落只剩余辉,被光线点着的云烧燎在天边。他愈加不安了起来,然而鱼漂还是没有动。他依旧没有收线,仿佛下一秒奇迹就会发生一样。

——奇迹确实发生了,但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奇迹,就算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当这一切发生时内心的失落和痛楚。

湖水在他一个不留神间猛地沸腾起来,湖心的地方像是绽开了一朵黑色的花。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鱼漂,那钓浮确实随着水面的波动而飘动了起来,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东西在钓钩上。Dean顾忌这动静会破坏鱼线,还是急急转动了线轴收线。

可惜的是这次也一样,没有任何东西上钩。

梦醒的时候Dean意识到他梦中的日落只是个画影,事实上,窗外一轮圆日正在缓慢上升。

而他只是坐在床沿看着,看着阳光重新普照大地,驱散黑暗。

 

*** ***

 

Dean第三次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时候留了个心眼。

他特意先看了看天空,果然,这一次天色不再是黄昏的光景,换了夜晚的星空,令人沉醉。

Dean干脆不再关注于鱼钩全心全意地研究起了夜空。他想起了堪萨斯州烟花绽放的那个晚上,那时烟火像是坠落到他弟弟眼里的流星燃成一点光亮,让他嘴角止不住地牵起笑意;想起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研究室和他曾在那里经历的大起大落的心情,当Cass倒下时他眼里不由自主涌上的那些湿意;想起了他带走Emmanuel时Impala的车窗外结的霜雾,夜色迷蒙间他看不到窗外的景致只能看清副驾驶上Castiel的轮廓——也许应该叫他Emmanuel,他一开始曾那么迫切地想唤醒Castiel的记忆,之后又觉得也许记不起来对那人比较好;想起了那个人在黑夜间干净明亮的双眸,他曾一度认为Castiel的瞳仁里的黑是最初始的黑色,因为这具皮囊是被“重置”过的,理应是最原始的;想起了那个变得漆黑的湖,旁边竖着“公共水源”的牌子,他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湖水翻腾几番,然后Castiel的风衣渐渐飘向他们的方向,他像牵起了归家的走失孩童那样捡起了带着血色的风衣,又因为沉重的心绪把它放到了后备箱,再没主动拿出来端详,他甚至没有给那件可怜的风衣做一个简单的清洗……

天色变得更黑了,但是还有星星的光辉在其间闪烁。他迟疑了一下拉起了钓钩,那上面仍旧空无一物,也没有饵。

他把鱼钩攥在手心微微用力,微弱的痛感立刻蔓延开来,然后这个梦也醒了。

他醒来时除了被自己指甲掐得泛红的掌心外,仍旧一无所获。

Sam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点担忧地注视着他,最后又回过头继续专注于在放广告的电视。

 

然而先开口的是Dean。

他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只能含糊地挤出自己想要说的句子:“嘿Sammy,早啊——我得说你老哥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大概类似于Cass突然不见了之类的那种不好……”接着他的话蓦地卡在这里,因为断层后的记忆正在提醒他一个明晰的事实——哦,对的,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梦境。

——Castiel的确是死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Sam和他还没有生出白发之前。

他就早已失去他的天使了。

 

Sam大概没料到Dean会突然说这个,沉默了会儿才回了他的话:“我知道。”Sam没有接着说下去,这让Dean无端端产生了一丝恐惧,无声的痛苦顺着他的脊骨蔓延,向上攀爬蚕食他发麻的后脑。Sam知道什么呢?知道他的介怀,知道他的在意,——知道这只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而Dean无法解开,也始终不忍剪断。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梦境一样,他踏回了起点。星垂天际的夜空,挂着白霜的草坪,——带着血迹的米色风衣和绝望到哑声的他。Dean一度以为那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于他脑海里的那场葬礼,结束于他隐忍着不愿示人的脆弱。星光微弱地被晶莹的泪水折射,凝聚成一个闪烁的点。Dean在恍惚的梦境里将那一点与那人眼里的希冀重合,当黑厚的云层把星群遮掩,那一点也像流星燃尽了自身似得渐渐弱了光辉,黯淡地昭示着他注定吞下的苦果。无辜丢失了主人的风衣被他用力在掌心攥起了一小块布料,皱巴巴得有点可怜,有一些草上的露水被蹭在衣料上,整件风衣都微微湿润起来,这种带着潮气的温暖一点点顺着Dean掌心与风衣接触的部分弥漫进他血管里,在他血液间来回滚动,让他大脑氤氲出不真实的那个人湿润的双眸……这所有一切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即旋转着都融化在了铺天盖地的夜色里。

梦境就此开始重复,周而复始,无法脱出。

 

Sam的视线仍旧装模作样地向着那台正放着家庭喜剧的电视机,Dean的注意力有瞬间集中在了电视画面上,下一秒他的思绪就飘到了很多年面前的那个夜晚,Castiel坐在电视前,他和Sam在后面无奈地看着不谙人事的天使手足无措的窘样。

Dean的思维触角被那遥远场景带来的余温所感染,一点点一点点也融暖了他的心脏。唯一可惜的是,再也不会有那段过时的付费节目,他也不再有机会见到当初看这段节目的人了——他曾经的“天使”,Dean的天使。

这让他的心房缩瑟了一下,对那个引起这一切的梦境有了丝抗拒。

 

*** ***

 

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池塘边。

木夹板上只有他一位渔人,这个空洞的梦境并不打算给予他额外的礼物,除了手里的钓竿外,他只有空白的思绪。

这次是一个露水有点重的清晨,太阳还未钻出来,杂草长得依旧很茂盛,二氧化碳的浓度在植物的生理功能作用下有些高。Dean因此感到了一些气闷,他小口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那支毫无动静的钓竿。

这让他莫名有些恼怒。这个场景无理由的在重复,迫使他无限次地面对这一切。

木制的钓竿一丝晃动也无,像是个嘲笑他对现实毫无办法的老实道具。吊线不急也不躁,只是牵系着另一端小小的鱼钩,透明得像是融在了空白版面里。那个该死的鱼漂仍旧浮在原处,规规矩矩得徒增他烦恼。Dean有那么一霎几乎要跳起来了,他想大叫,想打破这无聊的寂静,想一拳毁掉这毫无意义的重复,想踢翻那个无用的鱼桶,想扔掉那个傻兮兮的鱼竿,想对钓浮大喊“fuck off”……

但是他没有。

Dean的背上由于极端的忍耐被汗水浸得湿润,而他的心在经历过巨大的焦躁之后又猛地平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其实什么也无法挽回,愚蠢而幼稚。所以他最终并没那么做。

他像第一个梦境开始那样,把眼神投向了旷野。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再没有把余光毫无意义地放在鱼漂上。

 

Dean在垂钓。

钓钩静静地带着部分鱼线沉在水面下。

但他知道什么也不会被他钓上来了。

再也不会有了。

 

******

 

在那次以后Dean很久都没有再梦到这个场景。

所以当他再次不受控地出现在这个池塘旁边时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他还记得自己入梦前傍晚的风柔和地轻抚着他的面颊,仿佛柔软的羽毛有质感地扫过他的脸。Dean惬意地吹着风看着电视节目,虽然什么也没有看进去但是心里莫名的轻松舒适,朦朦胧胧间他就这样再一次跌入了这个梦境之中。

如以往一样,这个梦境之中没有妖神鬼怪,只有挂在天上的艳阳以及池塘。好极了,这次这个梦境中大概是个天气晴好的大中午,Dean的思绪开始渐渐发散,从他有记忆开始回溯。

池塘上飘过风像是Mary做过的苹果派那样柔软,那样甜美到不真实的味道让他在往后的漫长人声岁月中都对派产生了微小的执念。还有Sam第一次对他提起自己在学校的科学考试中拿了“A”时的笑容,他不喜欢学校,更不喜欢科学考试,可是他却深爱那个笑容,至今他都记得孩童脸上无忧无虑的笑颜。还有Bobby每次充满了无可奈何之意的“Balls.”,他知道Bobby有多爱他们,尽管每次他们闯祸了老人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知道戴着棒球帽穿着老皮夹克喝着廉价威士忌的老人有多爱他们,知道他们是比他爱棒球帽老皮夹克和廉价威士忌外,更让他珍爱的事物。还有最后沉淀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的身影,他在倥偬时光中分离留下的片段,包括第一次见面时他曾对那人捅过的刀子和那些无缘由的恶语相向,以及他无数次幻想过的自己记忆缺失的那部分里,强大的天使是怎样挥着天使之刃把他的贫瘠魂魄带出那可怖地狱的……他并未奢望过善终,能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其实已经很好,没有太多值得他牵挂和遗憾的地方,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时间总会让人不由自己做主地将有些事情放下。也许在别人看来人生尽头处有所执念的东西会很多,但对Dean而言,平凡的命终才算是死得其所无牵挂,甚至有些东西是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感到释怀的事物。

他像做过千百次那样熟练地收了线,鱼漂微小的颤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最后的那份大礼,这让Dean微愣了下但并没有停手,他猜测那也许是自己长久以来地等待之后出现的幻觉。

然而事实告诉他——这次并没有那么简单。

鱼钩还未完全上升露出水面,鱼漂突然开始剧烈地颤动。Dean的心莫名焦灼起来,手上的力道一僵。他已经习惯把自己的大部分思绪碾碎于周而复始无意义的梦境里,当梦境真正脱出他控制时却不知如何是好。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模糊起来,像被阳光炙烤到融化的巧克力那样向无限远处延伸。Dean很快意识到有人在向他靠近,他彻底停下了拉拽鱼线的动作,犹豫着弯腰在原地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好在来人很快帮他打破了僵局。

“谢天谢地Dean你还在这里。以及,希望没打扰到你和你的鱼儿们,我是来提醒你现在已经是午饭的点了,Claire催我叫你回去——”男人皱眉的动作熟悉得让Dean语塞,他明明应该欢欣雀跃,然而却又觉得这一切都平常得仿佛每天都会发生。万千种思绪汇集在他小小的心房间,来回涌动,就像那人眉间隆起的小丘那样堆积叠加。“怎么了吗?我……哪里有问题吗?”大概是Dean长久没有蹦出一言半句,对面的人被他盯得不自在了起来,有点局促地整了整自己并不乱的棕黑色头发,就差拿出个镜子仔细端详自己了。

“Cass。”Dean说。

然后话音终止于此。

Dean一头雾水却莫名放松了下来,拍了拍Castiel的肩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他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但这个举措无疑默契地安抚了被他搞懵了的Castiel。穿着风衣的男人微笑着在Dean回过神前回吻了Dean的侧颊,一切都那么行云流水般的自然。Dean又愣住了,所以在这个梦里他跟Castiel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这可真是个“大惊喜”。Castiel显然没注意到Dean多余的异样,他收起了鱼竿帮Dean拿起了桶,十分自然地走在前面为Dean带起了路。Dean挠了挠头最后只得跟上了Castiel的步伐,嘴里蹦出了句:“Awesome。”

他们顺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往前走,Castiel回头看了Dean几次,似乎有些许疑惑,Dean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直接向那人开了口:“嘿Cass,你不能这样明明有事又自己憋着。”Castiel被Dean突然地开口吓到了似得缩了缩拎着桶歪向他这边的手,眼神闪躲了几下从偷瞄Dean变成了刻意地回避Dean,让Dean有点哭笑不得,他可没追求这个效果。“为什么不尝试说出来,你知道这没什么的不是吗?”他两只手都空着,便用一只手轻抚着Castiel的后背。这样的触摸似乎触发了Castiel身上某个不得了的开关,他的脸红了又红,吞吞吐吐地才对Dean开口:“不……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前几次你都是走在前面的,你说过的——要拉着我免得我迷路之类的,不过事实是我从来没有迷路过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Castiel依旧侧着脸没有去看Dean,所以他不知道他身后的Dean笑得有多耐人寻味,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Dean笑了,第一次在这个梦境里这样微笑。他在那人身后小声地对自己、对那人道:“Nice to see you.”

 

Dean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真的能有一栋这样的小住所。两层的平房建筑,白墙筑起的名为家的地方,草坪被人修葺得平平整整,结缕草纠缠着地毯草随风摇摆。Claire在二层窗户上望见了他们兴奋地与Castiel呼应招手,那个露着齿笑得阳光灿烂的小姑娘陌生的让Dean发慌,他有点尴尬地也挥手冲女孩笑了笑,女孩的笑容扩大了,一闪身跑下了楼干脆出来迎接他们了。

Castiel开始抱怨Claire穿着拖鞋到处乱跑,回去家里又要到处是鞋印,Claire瘪了瘪嘴,小下巴冲Dean的方向一扬,意思大概是这些都交给Dean了,Dean眨巴着眼睛接收到女孩的信号赶紧忙不迭点了点头。他想说见鬼的家务,但是在Claire面前他不得不承认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笑着走过去应着好,然后揉了揉Claire的小脑袋。明明应该都很陌生,然而莫名的,又让他感觉很熟悉。或许是他曾经对Ben做过,也或许他早在梦里就演习过无数遍。Castiel在一旁嗫嚅着说他又偏爱Claire,小姑娘就窝在他臂弯里冲Castiel吐小舌头做着鬼脸,于是他的天使微笑着默许了女孩的任性,耸了耸肩把渔具放在了阳台,后面的女孩也咯咯笑着、拉着迷迷糊糊的Dean一起进了家门。

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恶魔翕动,没有天使坠落,没有鬼怪作乱。这是全新全异的环境,就好像他的灵魂在无数个重复叠加的梦境中脚一崴不小心跌入了某个平行宇宙当中。一切都那么过分的温馨祥和,偶尔住在他隔壁的Sam会来串门,带着他的新婚妻子Jessica。

唯一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宇宙之中,他与Castiel共筑了一个虽然普通平常但又美好梦幻的爱巢。而小女儿Claire就好像一直都存在那样自然,他们从未谈起过这个,Dean也无意非要提起。

时光永存于灵魂之中。

 

*** ***

 

梦境还在无限往后延续,做梦的人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在世界彼端,Sam正主持完他哥哥的葬礼,黑色的礼服在老人身上很服帖,送葬的人并不多,捧着圣经的神父神情肃穆。Sam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了,他想起部分他曾经历过的葬礼。

Dean的葬礼上天气晴好,大太阳耀眼得像是在用余生的热度去微笑。Sam突地想起他发现Dean已经离去的那个午后,电视开着里面正放着他多年前看的那部家庭喜剧的最后一集,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摇啊摆啊,像是湖面微漾起的圈圈涟漪。Dean就歪着头双腿叠放着躺在那张木椅上。然后Sam走过去摁响了救护铃,再接着像他曾对一些逝者做过的那样,熟练地托住了Dean的下巴。

这是为了让逝者的嘴巴闭合,这并不那么容易,Sam一松手Dean的嘴巴就又张开了。Sam看着自家哥哥微张的下巴呛声笑了出来。Dean是有脾气,但通常在他的面前还没有那么固执。只可惜他现在已经看不到自己了,也感觉不到托着他下巴的人是Sam。大概又过了一会儿Dean的嘴就慢慢闭合了。Sam意识到Dean闭合的嘴角在微微扬起,大概最后是一个美梦,他意识到自己哭了,泪水沉沉落下来滑进嘴角。救护车来了,但是Sam知道已经太迟了,也完全没有必要了。

而且Dean并不遗憾,也不痛苦。

这非常好,Sam还是笑了。

 

*** ***

天堂最伟大之处在于它看起来那么真实。

天堂最遗憾之处也在于看起来太过真实。

Dean在他自己的天堂中延续了这个有点傻的梦境。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放着儿童卡通的电视,窝在家长怀里的Claire,微笑时有些拘谨的Castiel,窗台上的钓具,仍旧耀目的艳阳和平静如昔的池塘。

天堂的主人对一切并非一无所知,但是平凡终老之后这种结局也并不差。如果结局有很多种,那么无数次抗争之后这样平淡到平凡的生活倒也显得格外有趣、格外生动。他迈过人世间最长的坎,隔着世间万千洪流冲出的沟壑,对深埋他心底日思夜想的爱人伸出了手。然后那个人回应了他。

天堂的主人所知道的是一部分,而另一部分的事实他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明了:

比如梦境初现的原因不是因为某些巧合,也不是某些跟他们有过节的妖鬼作祟。那仅仅只是梦境主人把情绪无限压缩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它们在Dean经历过的一切事物中被压缩成一个无穷小却无穷重的奇点,他维持了生活的平静付出的是另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代价,思念和麻木了的苦痛在他内心深处一隅的池塘中不见天日地发酵变质,让他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既由于这份沉重而痛苦,却也无比享受这份沉重。

比如被他放下过千百万次的钓钩,其实从来没挂过饵。是那些岁月冥冥之中牵动着可怜的鱼钩,逗弄着鱼钩上可爱的倒刺,湖里确实什么也没有,只有永远无法被钓起的记忆与爱,部分的它们沉重而无形,一度使得Dean的灵魂沉浸其中,而后又被人从中拯救,脱出泥潭。那些确实存在过的东西永存,但又总会随着时间消逝磨损。只是好在另一部分的它们在被年月碾磨至消失之前还有力气挣扎着筑起桥梁,把Dean推向痛苦地彼岸,让祥和充满猎人的内心。

比如他不知道这一切其实算不得全是幻境——

又是一个清晨,Castiel揉着惺忪睡眼注视着在厨房忙碌的Dean,微笑着踱步过去跟他交换了一个气息交融的早安吻。苹果派香甜到梦幻的气息真真切切地被他们吸入鼻腔,任性地包围住了他们。柔软的云层都要因这份香甜而变得蓬松可爱,Claire早起练琴的活泼乐声隐隐约约传到了Dean耳朵里,他的心伴随着那音乐像是他手下的面团似得莫名柔软膨胀了起来。Dean永远不会有可能看到那团荣光在Castiel心脏处的位置柔和着闪烁着蓝光。男人弯着嘴角对Dean道了早安,实体的灵魂与实体的荣光,没有什么是虚假的。

鱼竿就被他们遗忘在窗台上,池塘和艳阳都做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就好似Dean从未执着于在那儿垂钓,Castiel也从未牵着Dean从池塘边离开。

只有Dean手里的派和唇畔恋人的温度是真实的。

这不是最好的,但是已经足够。

俗世的太阳也许会被乌云遮住全部明亮,而这里的阳光将永远温暖钓竿和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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