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岩|涂颜(色击梗)

·Warning:①色击(color crash)设定预警。色击:私设是在此背景下,每个人找到对于他而言命定最特殊的那个人后,才能看到彩色的世界,而在这之前,所见皆为黑白。

                  ②车预警...依旧破车【x

·短篇HE,谢谢阅读! 为 @oneonesheep 这位太太的的配文【x 没有写出半点的美好来...致歉qwq,图超级美好、可爱啊我的天!暴哭!

 

Summary:我能看到这个世界,或许是神荼和郁垒的作用。

而我能看到这个世界以外的所有,是你和我的作用。

美丽本身,如同生命。

 

1.

安岩记忆里对色彩最多的认知来源于学校和母亲。

“色彩”对于这个星球上的多数人而言都是奢望之物。

曾有幸有人用肉体凡胎领略过五彩斑斓的美,他们写下了许许多多的文字去歌颂那些色彩。安岩的语文从小就不错,背书一直溜溜的。他至今都记得自己背过的那些词句——尽管他本人与其他孩子无异,并不很能理解。不能理解月光的白是怎样的温柔清凉,跟黑白灰三色里的白有什么不同;也无法明白草叶的绿是怎样的生机勃勃,所谓的三原色经过孩子们未经过色击的滤镜,看起来也只过是不同色阶的黑白灰……

孩子们总喜欢把自己好奇的事物拿回家问问大人们。

运气好的话,家长们就会和颜悦色地向他们言传身教,是远比课本更生动地描述。

就大部分人而言,他们终其一生也只能活在对色彩美好的幻想中。毕竟人的一生太短太短,当人口密度过大,在人群中再想要找到对的那个人就太难、太难了。大部分人不得不潦草选择地伴侣,至少不论对象特殊与否,还能有家可归。

安岩的母亲和父亲既像这群人中的一份子,又不太像。

直至他们分开再没见过,那个女人都没向他提过丝毫“彩色”的世界。安岩有时候回想,觉得自己对色彩本身的毫不在意,恐怕也源于此。他的母亲对于有无色彩,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正如成年人不再相信童话,长久之后安岩也无法对彩色的世界产生一丝好的幻想与希冀。

还是孩童的安岩可没想过这些。

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正坐在草坪上自顾自地玩耍,黑黑的虫豸飞落到他手背上。小小的少年被吓得哇哇叫起来,他的母亲不耐地一掌拍到他背上,嘴里重重地啧叹一声,似乎对于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无法感同身受自己的苦恼而十分愤懑。

接着就听到小小的安岩被打了也毫不影响兴致地问她:“妈——妈,杨老师今天朗读了课文呢!讲的是有个种花的爷爷,他——养了好多‘五彩斑斓’的花!妈妈,‘五彩斑斓’是什么意思呀?!”

这个问题更让她无比烦心。

她冷了张脸不带感情道:“玩够了就回家,我还有事情要跟他商量。”

小孩子瘪了瘪嘴,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跳起来固执道:“好——你告诉我什么是‘五彩斑斓’,咱们就回家!‘五彩斑斓’,是不是很多很多不同的黑色灰色和白色?!”

女人开始觉得孩子过分无理取闹了,她站起来把孩子手上的虫豸打跑了。

这是安岩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第二天女人就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安岩也再没提起过“五彩斑斓”。

 

2.

大四的时候大家都开始实习、找工作了,安岩其实反倒没有其他人那么有急迫感。

他已经习惯独自一个人的生活了。

习惯闲时打一份临时工,习惯一个人走回家的夜路,习惯自己跟房东周旋交房租……,习惯这个黑白之间的世界。

他既不期待,也不绝望,安岩像所有这个时代里并不出格的一员那样,在故事开始以为自己注定平庸度过此生——

然而峰回路转就在一瞬之间。

 

这个转机的名字叫神荼。

神荼出现在夜色公交车里的光晕中,安岩一下子被迫接受了色击带来的第一波巨大冲击,整个人都有些发蒙,那些色块显得太过“斑斓”,让他无法思考,对不上号。

这一波强劲的色晕几乎让他极度不适、恶心想吐。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因此心神荡漾。

他是个理想主义热血青年。没有遇见时,有没有遇见的活法,真正遇见了,又忍不住雀跃。

 

神智稍稍恢复清醒了些之后,他才模模糊糊看见了神荼。

安岩以为自己在那一刻会想很多,但事实是他的大脑无比诚实地一片空白。神荼在一片昏暗之中似乎过分耀眼了。

他第一想起了太阳,此刻这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确实与太阳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他眼前一片昏聩,只有这个人在朦胧的视野中被公交车的车灯映衬得如此夺目。紧接着这个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注视着他的视线,侧过头来与他对视——这实在是一个好看到男默女泪的青年。安岩在那一瞬间毫不争气地承认了自己没他帅的事实,但是另一个事实,令他更震惊——难道搞半天自己直了二十年,命中注定的人居然是个男的??

事后回想的时候,安岩猜测其实可能电光火石,也只有这一刻而已,然而当时让他来看,那一秒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延长了数倍。缓慢得令他无法不动容。

他开始一边忐忑一边兴奋——可惜对方没给他什么开口询问的机会,神色凛然地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像处理货物一样随手把他丢下了公交车。安岩好歹是扒拉上了车窗,这才追上了神荼,哪料得到他刚打算重新爬回公交车问个明白,就发现事情远不简单。

至此,他终于让自己的人生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方向。

 

色击给安岩带来的兴奋一直持续到张天师给他们做解释。

 

“所以安岩你的意思是第一次见到神荼的时候出现了色击?嗯……这你倒也不必太过紧张了,我初步估计可能只是因为神荼郁垒互相感应到了彼此,产生的电波与引起色击的电波频率类似,所以让你产生了色击。”

“哦……”安岩说不太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安心之余顿时有些莫名地失落。

——原来只是因为该死的神荼郁垒啊。

末了又觉得神荼本人应该会很高兴能与他撇清关系,忍不住侧过了脸用余光瞥神荼——然而神荼还是淡然极的神色,似乎色击发不发生、与谁发生,都没多大关系。

安岩起先觉得有些不服气——怎么能无所谓呢?!

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觉得最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莫过于他自己,于是又丧气地低了头没再言语。

他所不知道的是,也就是他低下头去的这一瞬间,被他打量了的人也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

 

3.

安岩不知道的是另一个被迫承受色击的人也原本对“彩色”毫无期待。

 

神荼觉得黑白灰就很好,简单的东西,就很好。

复杂的东西总看起来花里胡哨,很愚蠢也很累赘。

 

神荼在公交车上与安岩视线交错只是个意外,色击却不留情地无比精准感知到了让它触动的频率,瞬间发生,——后果是由此带来的色晕在当时要了他的命。

这导致他更对这个所谓的“色击”毫无好感,顶多是对彩色的世界感到了一丝新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且这其实不利于他进行观察,他在黑白的世界里训练了足足有十余年,对于被迫接受了色彩世界的神荼而言,其实颇有些恼火。就好比他原先所接触的世界,才应该是“真实”的世界,而这个上过色的 “世界”,已经带上了许许多多不必要东西,已经成了无意义的“象征物”,渐渐失真。

 

然而他的色彩是从安岩开始的,这句话本身蕴含着种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涵义。

一开始对方看起来只是个没什么过人之处的平庸之徒。

虽然后来自己知道安岩拥有郁垒之印,对他而言那人也只是成了一个拥有郁垒之印的普通人。

他对安岩有很多地方想狠狠吐槽,又有心无力,不知从何槽起。这个麻烦鬼,真本事没有,惹麻烦的本领倒是一流。

他开始觉得把安岩带入局中是错误的,这样的人,更适合平淡的日常生活而不是所谓的冒险。不够务实,太理想主义,安岩的不足之处他能出口成章。

——但他无法认可安岩“不好”。

相反的,似乎是太好了。

 

埃及石门落下的那一刻,第一个转身的是安岩,最后一个走的也是安岩。

他的心远没有他的表情那么平静,这一切理应结束,他比谁都清楚不过,自己与那个人的所有关联,理应被斩断,到此为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自己那条短信不仅没有劝退安岩,还意外地激发了他的斗志,让他一路执着地追到了番尼之眼,追回了自己。

他不禁感叹就算是个二货的执着,也会有用的。

去西夏王陵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在揣测安岩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但也明白不论对方最后做了怎么样的决定,他都无法再使安岩动摇了。

那天夜里,他就在车里坐着,安岩一推车门他就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制止对方的行为。

神荼一向安静到没有波澜的心绪被浅浅的浪潮拍打——是好奇。好奇安岩下一步要做什么。

让他疑惑的是。

安岩——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坐在车头,难得安静地抬头看星星。

神荼嗤之以鼻,正打算就这样随安岩去了,却最终不知怎地也抬头看了眼天空。

隔着蒙了灰的玻璃,夜空里闪烁的星子都有些暗淡。

但神荼愣住了。

他说不出话来。

坐在车盖上的青年看得那么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车里的他醒了过来。

神荼的思维顺着安岩稍微有些弯起的脊背自由地流淌,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认真地看星空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来也不曾有过?小的时候在国外也许看过,但他已经毫无印象,后来家里出了事,他被接到国内,在那处深山老林里,他原本应该有无数次机会、一仰头就能看到最纯粹的星空的,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他那样着急地想让自己成长起来,哪里有功夫顾得上“欣赏”这种毫无意义的“景色”。

 

——他突然无法忍受在夜里清醒着独处。

是他,……也是对他。

神荼拉开车门走到安岩身旁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言不发。

可是这样似乎也很好。

这样就很好。

 

4.

之后零零碎碎的,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总而言之的,两个人的配合也算是越来越默契。

THA见他们磨合得也算不错,分给了他们一个A级的秘境。

结果同队的一众队友并不靠谱,一不小心在主墓室里误触了机关,落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开始只有尘灰,很快神荼就意识过来声响的不对劲,变了脸色拽起安岩道:“还有大家伙。”

安岩被灰尘迷了眼睛,正在努力地眨眼睛,听见神荼这一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意识到神荼立刻又放开了自己,男人的声音很快接着响起:“你们到那边去,我去把出口处的机关打开。洞口一开你们就进去。”

神荼说着已经调转了方向作势要冲出去,安岩顿时顾不上自己的眼睛了,忙戴上了眼镜,瞪大了双眼在一片朦胧之间寻找方向,还想去拉住神荼,可惜那人比他更快,只余蓝色的光影在一片灰蒙蒙的沙土间格外显眼,让他不得不不甘心地收回那只什么也没抓住的手,脉搏紧张地加快。青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指挥剩余的队友向刚刚神荼指的那个方向挪过去。石头的块头已经很明显的变大了,安岩这才明白过来神荼刚刚的话什么意思,“大家伙”想必是比这些都大得多得多的巨石。队友们已经聚集在了那处,蓝色的光影也停了下来,是一个按压式的装置,做得十分巧妙,通过简陋而有效的压力检测装置把出口处的石壁与压力感应相连,想要打开出口,就注定要牺牲一个人留下来穿过石阵去按下开关。

出口处的洞口很快就开了,神荼这才算松了口气声音稳稳:“你们快走。”

队友们难得面面相觑,似乎欲言又止,神荼颇感不耐烦起来,接道:“现在不走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他们终于不再犹豫,鱼贯而出。

神荼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想说什么——安岩不在其中。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隐约猜到了那个人的意图,在心里又狠狠骂了那人一声二货,一边却急急亮起另一只手中惊蛰的蓝光。

很快他就知道安岩在哪儿了,因为对方冲他准确无误地扑了过来。

正好最后一名队员也安全进入了出口,他被安岩扑得直倒在一旁,原本按着开关的手也被迫松开了,出口处的石壁轰然落下。

在他刚刚站定的原地是一块足以把人砸至昏迷的大石。

他的神色更加凛然,石头在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当前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们原先头上的石板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轰得一声全然碎裂,安岩惊得直要坐起来,可惜未待他坐起,神荼就迅速地与他调换了位置,另一只手牢牢禁锢住他手臂,以这个姿势用整个身形笼住了安岩。

那点蓝光已然熄灭,重归黑暗之间安岩只能靠耳朵勉强听见咚咚作响的沉闷之音,这跟石头落到地上的声音全然不同。

是血肉之躯对抗那股非人力量的证明。

用一种逐渐蚕食摧毁一切遮掩的力量。

 

5.

神荼不遗余力地在护着他。

 

那些落石听不见安岩的祈祷,不留情地砸在对方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上,安岩很快就听见了神荼的闷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撕心裂肺。

“你让开!”他用力推覆在他身上的人,只咬住下唇收获了对方的警告“别动”。于是安岩不得不放弃了用力,意识到此刻他越用力,那个人受伤就会越深。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终于把这句藏在唇角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神荼开不了口,他闭着眼睛在很努力地运动灵力让自己好受一点,聚精会神得以至于根本没在意到安岩眼神复杂凑上来的脸。

安岩并不在乎神荼给或者不给答案,他们之间,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一个“答案”,也远非一个“答案”就能剖析清楚、分离干净的。安岩曾经承诺过的一切,都在为他所打气鼓劲。他并非所向披靡的勇者,可是挡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永远让他敢于奋不顾身,让他有勇气去成为更好的人。

——那样才可以握住你指缝间的暖意,看清你眼里流淌的碧河。

所以我会追上来的,不要妄想甩掉我。

他咬牙在黑暗里暗下决心。

 

6.

安岩的唇几乎是贴上他鬓角——然而最后也只是浅浅地擦了过去,像是梦呓,神荼预料不及,不可避免地有瞬间失神。

安岩却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一鼓作气,一把将他推开了些,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就地一滚。神荼眼神复杂看他动作流畅地抓起刚才被落在一旁的动力枪,没有再出声阻止,安岩此时已在出口旁边,好运气地一路都没有落石砸到他。

神荼想出声让安岩快走,他只要直起身就能回去按到那个控制出口的开关。

但是他迟疑了,他可耻地、可疑地迟疑了。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迟疑,安岩就一咬牙,看准了几个点,翻身跃了回来。

神荼顿时想不下去了,怒不可遏地脸色一变出声骂他:“你干什么?”

安岩不答反问。

“你慌什么?”他做完这一切,好不容易站定,这才后怕地往神荼那边又凑了凑,想到神荼刚才护着自己的举动,意图嘲笑那个人难得的不理智。可惜声音不自觉抖得厉害,安岩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也慌得不行。

手指也在抖,青年咬了咬牙,仍毫不服气地努力强作镇定扣下扳机,红色的守护子弹炸开,原地霎时绽开了红色的花朵。花朵很快便完全摊开,花瓣落下,彼此融合,成为了一个还算坚固的守护罩。

他松了口气解释道:“这是改良过的守护子弹,会随着压力大小改变受力面积……”他话音未落,有石头已经重重砸了上来,守护壁立刻看色柔软的变了形状,但很坚韧,没有半分破裂的意思,安岩喘了口气“这种上面四处都有可能是受力点的情况咱们最好都躺下,守护壁很有可能会被打成椭圆。”

神荼二话没说自顾自就躺了下来,执行力高得安岩都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多余。只得摸了摸鼻翼,尴尬地靠在那人身边也躺下来。

他们处境终于安全,他顿时有些心虚,不敢偏过头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神荼对视一眼。

他未料到神荼能成为先打破沉默的人,更未料到他竟回答了自己之前的问题。

也未料到那个人的答案会是如此。

 

7.

“……因为你。”他隐约听见神荼轻声这么说道,语气温凉,恍若叹息,又像自言自语。

——因为我。

落石雨还在下,安岩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想起锁龙井的那个夜晚,想起亿万星辰间闪烁的几颗,想起对方难得温柔如溪流的眼神;却想不起他数了那些星星,或者没有,也想不起自己是否也将夜幕下那个人琉璃色明澈的瞳孔里的星子也一并算上。

思维就此断线,只有之后那个人与他并排并肩而坐的画面被镌刻。

是去西夏王陵的路上。

丰绅被他们折腾了一天已经在后座上沉沉睡去,安岩睡不着,干脆开了车门坐在车前盖上闷声看星星,离西夏王陵还有些距离。安岩心里后知后觉地有些忐忑,然而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很快就被神荼打断了——说打断其实不甚恰当,因为神荼这个人始终是安安静静的,哪怕此刻在他身旁坐下了,仍旧一言未发。不过安岩早就习惯了神荼的我行我素,此刻也不甚在意地只是旁边挪了挪没再说什么。

他不明这是何意,但很清楚神荼不会自己开口告诉他自己的意图。神荼总是这样的,沉默而可靠。

安岩只得自己猜。

猜神荼的心思对安岩来说委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毕竟神荼这个人有时候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他立刻就没工夫看着黑压压的夜空独自伤春悲秋了。

他偷瞄了神荼几眼,觉得应该不会是因为神荼也睡不着,因为此刻神荼就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闭目养神;又觉得不像是神荼闲的想出来透透风;可也不像是因为神荼太讨厌丰绅,不愿意跟丰绅共呆一车……

当时的他道行太浅,最终也未猜得正确答案。那天晚上他挂念这件事,最后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他已经被人安安稳稳放到了副驾驶上,他们急着赶路,也未过多地再探讨这件事。

……

可是此刻这个画面像是早有预谋的作乱分子蹿进他的脑海里,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思维,让安岩不得不又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那些不是正确答案的话,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有呼之欲出的答案盘桓在他狂跳的心头,那副画面突地扭曲起来——

画面里黑色幕布上原本点缀闪烁的白点,霎时间都化作火花——拖着尾巴坠落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安岩原本荒无一物的心房上,砸得他的心脏不安分地困在胸膛中轰轰作响。

神荼像有预感,默契地翻身上来就着刚才那个姿势居高临下俯视他,似乎在确认安岩的态度。

原来这个人也会有不确定的时候。

 

他再难无动于衷,几乎是抖着手大着胆子去捞那个人认真而淡然的面孔,对方有了他刚才那一出的铺垫,似乎并不太惊讶地只恍惚了片刻。安岩轻而易举地就又捕捉到了神荼的唇,令他意外的是神荼很快就反应过来,反守为攻地主动出击,这样的迎合使得吻势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两个人唇舌相接发出了近乎黏腻的“啧啧”声。

凝滞在安岩脑海里黑白色的画面倏然间变得五彩。夜风是温柔的驼粉色,夜幕由紫魅铺色至藏青色再递进为墨黑,星光变成了并不夺目、有层次的白色光圈,间或地染上周围夜云的颜色;月亮暧昧地躲在护短的乌云后面,调皮地冲他眨眼挑衅。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终于不再停滞不前,画面变得生动起来,所有的色块都在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而跃动飞舞。

他们终于分开,神荼与他对视,低低地喘息,显然也有些紧张,但神色没有松动。

安岩猜如果自己还没有紧张到失去表情的话,那现在一定是略微痴迷的幸福状。

他们的视线此刻终于毫不退避地迎上彼此的,气息紊乱地交融——像那些失去了分明黑白界限的色彩,安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惊心动魄的蓝色——它们过于汹涌,几乎将他淹没,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种震人心魄的感觉,但他感到感动、感到出这个人以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让他感到色彩本身无限重大的意义。

如若不能分辨出这些区别,你又怎么会熠熠生辉?

无法形容,拒绝思考,只剩下本能去用全身心歌颂。

很快他们就默契地放弃了说话,言语皆失去了羽翼,难以到达他们耐心深处此刻深深共振的那处源头。

颜色突然成为了一切,不再是呆板的块块,那些精灵跳起来、笑起来、叫起来。他们眼里的彼此及这个人身后的世界,所有的这一切,不再是虚伪而无意义的了、不再是约定俗成的某句话、不再是黑色的饥荒与白色的瘟疫*;他们是属于安岩唇角勾起来的温度、是神荼眼睛里闪烁的光、是所有一切虚妄美丽的真实脉搏。

神荼突然拉住安岩原本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攒住手腕往上狠狠一提。安岩被他这么大力一动作才如梦初醒地发现落石雨已渐渐转移了阵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这一角,移向入口处,他顿时一惊挣扎起来,意欲提醒神荼入口要被堵住了。

好在神荼早有预见,丝毫没有给他再开口破坏气氛的余地,就着这个动作把安岩往前挪了挪,眯着眼睛吮吻住了对方的下颌。

进展快得像没有红色预警的雷阵雨,未闻雷声已见雨点。

等安岩再反应过来——他再怎么迟钝也得反应过来了——神荼已经利落地把他的牛仔裤拉到了膝盖的位置,估计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留地方,会粗暴地直接脱掉,不过现在神荼显然连这样的耐心都没有了,急切地用另一只手撩开他上身的衬衫,手指极灵活地点上他胸前。

安岩被激得差点惊喘出声,神荼突然压低身形,覆下来在他耳边轻语。周遭太吵闹,这句话却清晰无比,热意从他耳廓燃起来,直烧进他五脏六腑,燥得安岩几乎眼眶发红,落石裹狭着情欲的劲风,一下下混合着砸在平实的地上发出或大或小的声响,很快把安岩的声音逼入了放肆的无我之境。

“原来是这样的颜色。”神荼说。

 

安岩也想感叹的。

原来你的眼睛还有这样如同海水包裹着火焰的颜色。

滚烫得让他窒息。

安岩的泪水透明无杂质得像水晶,臂膀牢牢环住神荼把他往下带,然后他们再次四唇相贴。

现在这一切都属于你。

这样的颜色,只属于你。

 

8.

THA再联系上神荼和安岩两个人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秘境布置的任务两个人圆满完成,上面自然也不好责怪他们延误了时间。

唯一让所有其他人都好奇的是,只是去了一趟秘境,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好像又突飞猛进了不少——咦,他们为什么要用“又”?

只有张天师喝着茶在一旁偷笑,思忖着大概也不用把关于神荼郁垒和色击没有关系的最新研究结论告诉这两个人了。

 

——他们并不需要这些“结论”来证明任何事情。

他们仍旧有只属于各自的秘密,然则那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们也有只属于彼此的秘密了。

因为体验色彩和触碰你一样,都是无法用语言向别人去描述的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它们如此私人,以至于只能如专属的明灯指引你走进光明,使得感动后知后觉地发酵,再因温暖成倍放大。

白昼漫长,世界赓续,幸好黑夜与其交替,世界便光辉熠熠、五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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